18日夜，凤凰沱江边，挖掘机和铲车忙碌了5个昼夜后，满目疮痍的废墟一片寂静。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新闻发言人李平宣布，现场搜救工作于当晚结束，64名遇难者的家属得到当地政府多方面安抚。
5天前的黄昏时刻，湖南凤凰县即将竣工的堤溪大桥，在几声巨响后垮塌。顷刻之间，刚刚建成的大桥变成一片烟尘笼罩的废墟，吞噬了数十名农民工的生命。
新华社“新华视点”记者迅速赶赴现场。坍塌的桥体、紧张的搜救、哭泣的死者妻儿……震撼的场景冲击着记者的视觉，内心感到深深的悸颤。5个昼夜的连续采访，记录下这起灾难发生后的一幕幕。
惊魂10秒，“差一点就没命了！”
“跑慢了就没命了。”在湖南省凤凰县堤溪沱江大桥坍塌事故中，当时正在工地上忙碌的凤凰县阿拉镇团结村29岁村民田静回忆了死里逃生的惊魂一刻。8月13日下午，烈日当空，大桥拆架工作只剩三分之一。田静和另外两名工友在大桥第四孔下工作。这天有100多名工人在桥上搞桥面平整，大桥下的工人相对较少。
田静说，那天，听到拆架的人说，上面好像掉小石子。突然，听到有人喊“垮桥了”，他抬头一看，大桥第一孔塌下来了，他撒腿就跑，一起工作的3个同伴被埋在了废墟里。
堤溪大桥是湖南凤凰县至贵州铜仁地区大兴机场二级路的公路桥梁。2003年11月开工建设，今年7月15日开始拆架，原计划8月底竣工。桥身设计长328米，跨度为4孔，属于大型桥。
资料显示，堤溪大桥属于“圬工拱桥”，是一种没有钢筋，由石头、水泥、沙子等构成的桥梁。专家们说，这种石拱桥型是一种传统桥型，也是一种“风险桥型”，对施工的工艺有很高的要求。
“从掉混凝土、小石头到垮桥最多只有3分钟。”当天在第一孔桥下工作的沱江镇木林桥村的龙光友说。当时龙光友和三位工友感觉到头上的大桥开始往下掉混凝土和小石头。大家觉察到大桥有坍塌的危险，于是高喊：“桥要垮了！”并往外奔跑。
他告诉记者，大桥四孔依次垮塌。“轰！轰！轰！轰！”连续几声巨响，不到10秒钟，整个大桥就全部垮塌了。“当天没有暴雨大风等异常天气，好端端一座大桥，还没通车，就这么突然垮塌了。”
与死神赛跑，现场上演生死大搜救
党中央、国务院对塌桥事故高度重视，胡锦涛总书记和温家宝总理分别作出批示，要求有关方面尽最大努力搜救下落不明人员，救治伤员。华建敏国务委员率有关部门负责人赶赴事故现场，指导抢救和善后工作。
29人，36人，41人，47人，64人……随着搜救工作的紧张展开，凤凰塌桥事故中遇难人数不断上升。
记者在现场看到，坍塌的大桥桥墩斜卧在沱江峡谷中，碎成几段，可以清楚地看到断面的石头和水泥，散落一地的脚手架被扭成了麻花状。挖掘机、铲车在清理废墟，公安民警带着警犬在废墟中搜寻着生命的气息。
5天来，两千多名武警战士、公安民警和当地干部群众24小时不间断地搜救失踪人员，抢救出了88名生还者。
为争得搜救的时间，上百套重型机械设备24小时内从湖南省各地调集到事故现场。然而，巨大的桥墩成为搜救工作的最大障碍。事故抢险现场指挥部紧急从长沙、常德市消防支队调集生命探测仪、热成像仪等精密仪器对事故现场进行生命探测。
17日凌晨，桥墩技术性解体方案顺利实施。桥墩成功爆破，使现场搜救工作进度大大加快，埋在废墟中的遇难者被一一找到。
彻查事故原因，每个环节都要查情况
夜以继日的搜救在继续，事故调查也在紧张展开。16日，国务院湖南凤凰县“8·13”堤溪大桥垮塌特别重大事故调查组成立。
国务院“8·13”事故调查领导小组组长、国家安监总局局长李毅中说：“这起特大事故的惨痛教训表明，堤溪大桥在事故前就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有关责任单位、责任人没有发现，更没有采取有效措施，结果酿成大祸。”
“从2003年开始施工，这项工程经历了多个环节，情况复杂，要把每个环节都查清楚。”李毅中说。
交通部部长李盛霖要求对这起事故的基本建设程序、勘察设计、项目管理、实体工程质量、工程原材料、施工工艺等六个方面进行重点调查，抓住关键环节，查清问题。
记者了解到，大桥项目和监理负责人在事故当晚已被警方控制，以配合事故原因调查。日前，检察机关抽调27名精干案件调查人员组成的事故调查办案组成立，正式介入调查。
抚慰伤痛，在悸痛中救治善后
记者看到的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一位妇女抱着婴儿在废墟旁泣不成声。在她断断续续的哭诉中，记者得知她是抱着出生才7个月的孩子来寻找丈夫的遗体。
17日上午，失踪人员曾新才的妻子和亲属在施工现场外远远地望着。从湖南涟源市赶来的她告诉记者，据生还的人说，她的丈夫和另外两人就埋在3号桥墩底下，因此守候在这里，希望尽快找到他们。
记者在当地的遗体安放点看到，20多位家属在等待辨认遗体，他们悲容满面。在遗体安放点附近，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在附近设立了“塌桥事故理赔咨询处”，并悬挂了横幅。
为更好地安抚遇难者家属，凤凰县70个部办局和乡镇的2000多名干部分别编组，参加善后工作。事故发生后，凤凰县政府对那些认领遗体的死者亲属预支5万元，并承诺待确定赔偿标准后补足。
在惨痛的悲剧面前，医疗卫生工作者不计报酬，不辞辛苦，含着泪水，投入到紧张的抢救伤员的工作中。35岁的农民工曾军雄头部受重伤，颅内大出血。当他从废墟中被救出时，生命垂危，急需输血。千钧一发之际，是英勇的武警战士用鲜血挽救了他的生命。
受伤的农民工胡上华告诉记者，大桥坍塌后，他被埋在废墟中，昏迷过去，醒来时发现自己在凤凰县人民医院的病房里接受治疗。“我当时浑身上下满是碎石和血水，护士们不嫌我脏，为我擦身、洗脚，医生们熬夜为我治伤，我感谢他们。” （据新华社）
延伸阅读
凤凰堤溪垮塌大桥施工方曾建广东九江大桥
据了解，目前国务院事故调查领导小组已下设事故调查组，将分别从技术、管理、综合等各方面对凤凰县堤溪沱江大桥坍塌事故展开调查。在前期控制项目单位和施工方有关负责人的基础上，湖南省有关部门迅速查封了涉及勘探、立项、设计、施工、监理等各个方面的技术资料，对有关单位财务账也做了封存。
大桥坍塌后，多位大桥工人向记者透露，沱江大桥一些地方的石料都是简单堆积的，几乎不见水泥砂浆。
桥体多现窟窿 大小如安全帽
“施工方就近炸山采石，不论大小就往桥体里堆。水泥和沙子还没搅和匀就朝里灌浆。”
已在架桥现场工作两个多月的张永坚等人表示，上月中旬起，他们开始拆模(包括桥梁支撑和脚手架等)。他们多次发现桥体里有安全帽大小不等的窟窿，架桥用的石料也清晰可见。与以前见过的架桥不同，在这座大桥局部，石料都是简单堆积在一起，几乎不见水泥砂浆，有的石块甚至可以用手推动。
虽然记者暂时无法求证张永坚等所说的情况是否真实，但是，湖南省建筑质量检验中心一位人士亦有类似工人们的担忧。事发后，包括这位人士在内的技术人员依次在四座桥墩、桥台和桥拱等处钻孔取样，然后送回检验室测试。“具体检测结果不出一周就能出来。”该人士说，从目前取样的情况看，不排除部分桥台桥墩存在偷工减料的可能。
水泥糊上窟窿 工人继续施工
“只要下雨，桥体就渗水，有时工人在桥面浇水防裂，也能渗过桥体。”张永坚还记得，桥体出现窟窿后，施工方组织人员用水泥把这些大小窟窿补起来后，又让拆模工人继续干活。
一起拆模的伍平美说，还有的桥体厚度严重不足。大桥的拱面以及小桥孔之间的间隔，厚度都不过一米多。众多受访的民工都说：“以前，我们说过质量这么差的石拱桥，总有一天会出事的。没有想到还没有建成就垮了。”
几十米高处作业 不给一根安全带
“安全帽都是次品，用手指用力一敲就能敲出一个大洞。”
“我们每天趴在几十米高的铁架上工作，施工方连一根安全带都不给我们。拆模时垫脚的木板很薄，我们站在上面晃晃悠悠，心里总是发毛。”张永坚说。
此前，和伍平美一起住的另外一施工人员说，大桥主体结构已建好，只剩桥面还有几个小拱桥没修建好，但他们就接到通知拆脚手架，第一个被拆除的是1号拱桥脚手架，不想拆到距离地面还有三米多大桥就塌了。
造桥公司曾建广东九江大桥
沱江大桥的项目业主单位为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凤大公司，桥梁施工单位为湖南省路桥集团公司。
记者从湖南省路桥建设集团公司的网站上获悉，该公司建于1954年，是具有公路工程施工总承包企业特级资质的省属国有大型路桥施工企业。近年来，该公司承建了多座大型桥梁且多次获得国家级奖励，包括广东九江大桥和杭州钱塘江第三大桥。
据羊城晚报报道，广东九江大桥今年6月被运沙船撞断。但该事故被认定是单方责任，大桥无质量问题。钱塘江三桥于1993年开建，历时4年。这座耗资巨大、连接杭州市区和萧山的要道，通车不到10年，便开始出现问题。2005年开始的大修，耗时长达一年。
（据《新京报》） |
